少年歌江湖

“不轻狂怎能是年少，不放肆怎能称天骄”裴景明用烧炭的木棍在自家墙上写下这行字，随后，他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“墨宝”。

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个选择，他望着空荡荡的大街，十七岁少年的脸庞上写满了对自由的渴望。

他背着一个简陋的包裹，里面装着两三件换洗衣服，一本《江湖异闻录》，还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三两银子。

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，裴家宅院里一片寂静。

裴景明回头望了一眼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，心中既忐忑又兴奋。

父亲裴员外是附近有名的乡绅,一心想让他考取功名，光宗耀祖。

可裴景明心里装的却是江湖传说和侠客故事。

“江湖，我来了”他轻声自语，纵身一跃，翻出院墙，消失在晨雾中。

三天后，衣衫褴褛、饥肠辘辘的裴景明站在官道旁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，第一次感到迷茫。

离家时的豪情壮志己经被饥饿和疲惫消磨殆尽。

他本以为江湖就是快意恩仇、行侠仗义，却没想到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问题。

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离家的选择是否正确。

“少侠，需要搭车吗？”
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裴景明转身，看见一个约莫五十岁的马夫坐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，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马夫脸上皱纹纵横，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，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，透着看透世事的清明。

"我..."裴景明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个铜板，犹豫着。

"看少侠风尘仆仆，想必是远行之人。

老周我收费公道，去哪都行，最多只需三日。

"马夫拍了拍身旁的座位，"上来吧，边走边聊。

"裴景明爬上马车，老周轻轻一甩鞭子，那匹看起来瘦弱的老马竟异常矫健地奔跑起来，马车在官道上飞驰，风吹起裴景明的长发，他不由得惊呼："您的马可真快！

"老周哈哈大笑："老伙计跟了我二十年，跑遍大江南北，自然快些。

"裴景明眼睛一亮："那您能带我去江湖吗？

"老周的笑容收敛了一些，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景明一眼："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，少侠，你己经在了。

"裴景明不解："可我想去的是真正的江湖，有侠客、有门派、有快意恩仇的地方！

""少侠以为江湖是什么？

"老周反问。

裴景明兴奋地从包袱里掏出那本《江湖异闻录》："就像这本书里写的，一剑光寒十九洲，十步杀一人，千里不留行！

"老周摇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怜悯："书里的江湖是文人墨客写来消遣的。

真正的江湖..."他顿了顿，"是血与泪，是生与死，是不得不做的选择和无法回头的路。

"裴景明不服气地撇嘴："您一定是没见识过真正的江湖高手。

"老周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："少侠想去哪？

""青阳镇！

"裴景明想起书中提到的那个武林人士聚集的小镇，"听说那里常有江湖人士出没。

""正好顺路。

"老周点点头，"不过我得提醒少侠，青阳镇最近不太平，铁剑门和青龙帮正在争夺地盘，去了可要小心。

"裴景明反而更加兴奋："太好了！

终于能见识真正的江湖恩怨了！

"马车在夕阳下奔驰，裴景明不知道的是，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的英雄传奇，而是一堂血淋淋的江湖入门课。

青阳镇比裴景明想象中要破败许多。

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，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，不时有手持兵器的汉子在街角逡巡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。

"到了。

"老周在镇口停下马车，"少侠保重，江湖路远，凡事三思而后行。

"裴景明跳下马车，意气风发地整了整衣衫："多谢周叔相送！

等我名扬江湖，一定不会忘记您！

"老周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裴景明："若遇危险，出示此物，或可保命。

"裴景明接过木牌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，像是某种门派的标记。

他刚要询问，老周己经驾着马车远去，只留下一句飘在风中的话："记住，江湖不在远方，而在你心中..."裴景明耸耸肩，将木牌随手塞进怀里，大步走进青阳镇。

镇上的客栈名为"醉仙楼"，据《江湖异闻录》记载，这里是江湖人士常聚之地。

裴景明花掉最后几个铜板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，然后迫不及待地来到大堂，希望能遇到传说中的侠客。

大堂里人声嘈杂，各色人等推杯换盏。

裴景明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。

"...铁剑门这次吃了大亏，听说副门主都被青龙帮的人废了武功...""...天鹰堡的使者明日就到，两帮恐怕要暂时停战...""...听说血手人屠厉天行最近在这一带活动..."这些只在书中见过的名号和事件让裴景明热血沸腾。

他正听得入神，突然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。

五个彪形大汉闯进客栈，为首的满脸横肉，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。

店小二慌忙迎上去："虎爷您来了，快请上座！

"那被称作"虎爷"的汉子一把推开店小二，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独自饮酒的老者身上。

"老不死的，保护费该交了吧？

"虎爷走到老者桌前，一脚踩在凳子上。

老者头也不抬，继续喝着酒："小老儿只是路过，明日就走。

"虎爷狞笑："路过？

在青阳镇喝一口水都得交钱！

"说着伸手就要去抓老者的衣领。

裴景明看得怒火中烧，这不正是书中写的恶霸欺凌弱小的场景吗？

他腾地站起来，大喝一声："住手！

光天化日之下，岂容你等**良善！

"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。

虎爷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"哪来的雏儿？

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行侠仗义？

"裴景明昂首挺胸："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，乃我辈本分！

"虎爷的笑容渐渐冷下来，他放开老者，慢慢走向裴景明："小子，知道我是谁吗？

""不过是个地痞无赖罢了！

"裴景明虽然心跳加速，但想到书中侠客的风采，强自镇定。

"好，很好。

"虎爷点点头，突然暴起，一拳朝裴景明面门打来。

裴景明慌忙闪避，他虽然读过不少武功秘籍，但从未真正练习过，动作笨拙不堪。

虎爷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，**辣的疼。

"就这点本事也敢出头？

"虎爷嗤笑一声，又是一脚踹向裴景明腹部。

这次裴景明没能躲开，被结结实实踢中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。

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，嘴里泛起血腥味。

虎爷走过来，一脚踩在裴景明胸口："小子，今天爷爷教你个乖——江湖不是你这等废物能玩得起的！

"说着抽出腰间短刀，"留你一只右手，算是给你个教训！

"裴景明惊恐地看着高举的短刀，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有多天真。

书中那些潇洒的侠客故事背后，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
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瞬间，一道灰影闪过，虎爷的刀"铛"的一声被弹开。

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裴景明身前，手中一柄长剑稳稳指向虎爷咽喉。

"长风镖局办事，闲杂人等退开。

"男子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虎爷脸色大变："林...林镖头？

这是青龙帮的地盘，您...""滚。

"男子只说了一个字，虎爷和他的手下就灰溜溜地逃出了客栈。

男子收起长剑，转身看向地上的裴景明："小子，没事吧？

"裴景明勉强爬起来，嘴角还挂着血丝："多...多谢大侠相救。

"男子摇摇头："不是大侠，林震川，长风镖局镖头。

"他上下打量着裴景明，"初入江湖？

"裴景明羞愧地点点头。

"记住，江湖不是儿戏。

"林震川丢下一块碎银子，"找个大夫看看伤，然后回家去吧。

"看着林震川转身离去的背影，裴景明突然喊道："等等！

请...请收我为徒！

我想学真正的武功！

"林震川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裴景明一眼："为什么？

""我...我不想再这么无力..."裴景明握紧拳头，"我想成为真正的大侠！

""大侠？

"林震川冷笑一声，"江湖上没有大侠，只有活人和死人。

"说完大步离去。

裴景明呆立原地，胸口和脸颊的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遭遇。

老周的话在他耳边回响："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，你己经在了。

"这一刻，裴景明第一次对自己憧憬的江湖产生了疑问。

但倔强的少年并未因此退缩，反而更加坚定了要留下来的决心。

他抹去嘴角的血迹，蹒跚着走出客栈，消失在青阳镇的夜色中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，老周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