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麻烦顾客

傍晚的时候，天突然变了脸。

刚才还挂在天上的“烤红薯云”不见了，乌云像被墨染过一样，黑压压地压下来，风卷着落叶砸在相机镜头上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郑阳收起相机，往家的方向走。

他住的老小区离市中心不远，却格外安静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，每次回家都得摸黑往上走。

他习惯了这种暗，就像习惯了雨天——雨声能盖住窗外的一切声音，让他觉得安全。

刚走到楼下，雨就倾盆而下。

郑阳加快脚步往楼道里跑，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人。

那人蹲在台阶上，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，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，落在纸箱上，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
听见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，眼睛却像受惊的小鹿，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……我能在这儿躲会儿雨吗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还带着点颤抖，“我刚搬过来，钥匙忘在搬家公司车上了，司机师傅说要半小时才能送回来。”

郑阳看了眼她怀里的纸箱，上面印着“宠物用品”的字样，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小的“喵”声。

他点了点头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让出了点位置。

“谢谢。”

姑娘小声说了句，又把头埋了下去，怀里的纸箱抱得更紧了，像是那里面装着她的全世界。

楼道里很暗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雨幕，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。

雨声很大，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格外明显。

郑阳靠在墙上，看着姑娘湿透的发梢，想起上次林晓星递给他的橘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。

“你先用吧，我家就在楼上，跑上去就行。”

姑娘抬起头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那把伞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我再等会儿就好，万一你需要用呢？”

“我不用。”

郑阳把伞塞到她手里，“雨这么大，你抱着箱子，别淋感冒了。”

姑娘没再拒绝，双手紧紧攥着伞柄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我叫夏栀，住在三楼。

以后……可能会经常见到你。”

“郑阳。”

他报上自己的名字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我住在西楼。”

夏栀点了点头，又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纸箱，声音放得更柔了：“这里面是我的猫，叫糯米，才三个月大，刚才在面包车上吓得一首叫，我怕它淋到雨。”

纸箱里传来一声轻轻的“喵”，像是在回应她的话。

夏栀立刻用手轻轻拍了拍纸箱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：“糯米不怕，马上就能回家了，回家给你开罐头。”

郑阳看着她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流浪猫。

那只猫在他最难受的那段日子里，总是蜷在他脚边，用尾巴扫他的手背。

后来猫走丢了，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，从那以后，他就没再养过宠物——他怕自己连照顾一只猫都做不好，更怕失去的感觉。

“它很可爱。”

郑阳轻声说。

夏栀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了点光彩：“真的吗？

它就是太胆小了，见了陌生人就躲，刚才你过来的时候，它在箱子里缩成一团了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，雨声好像也没那么吵了。

夏栀说她是做插画的，平时****，所以搬来这个安静的小区；她说糯米是她在救助站领养的，刚见到时才巴掌大，现在己经能跳上桌子了；她说附近有家宠物店，老板人很好，会给糯米打折……郑阳很少和人说这么多话，尤其是陌生人，但夏栀的声音很软，说起糯米时眼睛里的光很亮，让他觉得很舒服，不用刻意去想该说什么，也不用强迫自己露出笑脸。

半小时后，司机师傅终于送来了钥匙。

夏栀站起来，把伞递还给郑阳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塞到他手里：“这个给你，草莓味的，很甜。

谢谢你的伞，还有……陪我等这么久。”

郑阳接过糖，是颗包装很可爱的水果糖，上面印着小小的草莓图案。

他看着夏栀抱着纸箱上楼的背影，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轻，像是怕吵醒怀里的糯米。

回到家，郑阳把糖放在桌子上，没立刻拆开。

他打开相机，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，林晓星在树下比着圆，苏晚站在可露丽店门口，还有那张他自己的照片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
然后他又想起夏栀，想起她抱着纸箱时温柔的样子，想起她递给他的那颗草莓糖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上窗帘，而是坐在窗边，看着雨幕里的路灯。

那颗草莓糖放在手边，好像连空气里，都有了点甜甜的味道。

他忽然想，或许明天，可以去夏栀说的那家宠物店看看。

不是为了买什么，只是想看看，能让她觉得“老板人很好”的地方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第二天早上，郑阳醒得比平时早。

他洗漱完，换上干净的衣服，又把相机装进包里，出门时，特意带上了那颗草莓糖。

走到三楼的时候，他听见门里传来轻轻的猫叫。

他停下脚步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敲了敲门。

门很快开了，夏栀穿着睡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里还有点没睡醒的迷茫。

看到是他，她愣了愣，然后立刻露出了笑脸：“是你啊！

你要出门吗？”

“嗯，去附近拍点东西。”

郑阳指了指楼下，“你说的那家宠物店，是不是在小区门口左转？”

夏栀点了点头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对！

你要去吗？

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？

糯米还没吃过那家的罐头，我正好要去买！”

不等他回答，夏栀就转身跑回屋里，嘴里念叨着：“我马上就好！

你等我五分钟！”

郑阳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手里的草莓糖好像更甜了。

他靠在墙上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，心里忽然有了点期待，期待今天的街拍，期待那家宠物店，也期待和夏栀一起，去看看那些可爱的小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