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黄连半生佛

怪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. 怪胎，是组织部门对选调生的硬性要求。金玲攥着省团委的介绍信，站在王乡长的办公室里，指尖都在发烫。王乡长满脸络腮胡子，看着眼前年轻的姑娘，激动得热泪盈眶，拍着桌子说：“是啊！是啊！作为团委选调生，就该起先锋模范作用！***都号召青年人上山下乡，在农村大有作为！”，脸拉得老长，满心委屈：“来农村，种地？农村刚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，哪还有地种？我一个姑娘家，来这儿能做啥？在农村当干部，专管计划生育，还用种地？” 王乡长摆了摆手，语气不容置疑。，头摇得像拨浪鼓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我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家，咋能干这活儿？牛不喝水强按头，能行吗？这活儿得罪人，我不干！**战士是块砖，哪里需要往哪儿搬！没吃过猪肉，还没见过猪跑？” 王乡长把介绍信往桌上一推，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既然这样，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，你还是另谋高就吧！”，**泪，双手攥得紧紧的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踩一脚也是疼，挨一脚也是疼…… 那就…… 那就干吧！对嘛！乱云飞渡仍从容，无限风光在险峰！” 王乡长这才转怒为喜。：“王乡长，万一…… 万一遇到硬茬子，咋办？计划生育是国策，你还怕啥？大胆干！”、调查、研究，成了金玲的工作法宝。她走村串户，鞋底磨破了两双，很快就盯上了华三魁夫妇 —— 连生五个女儿，还敢偷偷怀孕，这是妥妥的 “钉子户”。，说啥的都有。有人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，叹着气说：“人活千万年，生死两件事儿。管天管地，咋能管住生育？这是老天爷给的本事啊！”：“孤门独户、单根独苗，想生个男娃传香火，不是人之常情？换谁都不甘心！”：“人家三魁，在少林寺、武当山学过拳、炼过丹，还拿过散打冠军，打仨携俩，根本不在话下，可别逼急了他！”：“人家生了五个妞，确实违了**，可小分队已经把他家树锯了、牛牵了、瓦房拉倒了，还能咋着？得饶人处且饶人啊！”
还有人讲起华三魁的旧事，说他媳妇和家里的母牛同时分娩，他见媳妇生了女儿，当场跺脚抹泪，直奔牛棚；看到母牛产下小母犊子，反倒破涕为笑，抱着牛犊亲了又亲，把所有盼儿子的心思，都寄托在了牛身上。
更有人说，华三魁的姑妈为了这第六胎，一步一拜，朝拜了普陀山、九华山、五台山、峨眉山，甚至远赴**布达拉宫，在佛前许了天大的愿，只求能生个男娃。
村里人都劝金玲：“怀孕生子是一家人的私事，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妮儿，别管这闲事，免得给自己惹麻烦，耽误了未来。”
金玲却铁了心，先从国计民生的角度劝华三魁：“少生优生，为国分忧，也给自己减负担。”
华三魁两眼一瞪，嗓门震天响：“少生？少生我被大户人家打成肉饼，咋弄？谁替我出头？”
金玲又想送温暖，给点小恩小惠，华三魁摆着手，语气带着恳求：“小专干，大菩萨，你高抬贵手，让华家传宗接代吧！我这辈子，就这一个念想了！”
公元一九八二年农历七月七日，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，也是夏莲临盆的日子。夜色像一块黑布，罩住了华夏村，金玲抓住这个时机，率领十一名女计生队员，每人戴着一个生肖面具，悄无声息包围了华家。
十二个人分头行动，封锁了所有路口，慢慢缩小包围圈，把华家围得水泄不通。
屋里传来夏莲痛苦的**，华三魁在院里急得团团转，看到门外的人影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来吧！金玲！都是女人，何必为难女人？咱救人一命，胜造七级浮屠，不中吗？”
金玲心一软，挥手让队员们摘下面具，包围行动瞬间变成了救助行动。十二名女队员分工明确，有人助产，有人清洁，有人里外联络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没过多久，一声婴儿啼哭划破夜空。
华三魁冲到产房门口，声音发颤：“男的？女的？”
屋里静了片刻，传来慌乱的声音：“男的？”
“女的！”
“这…… 又是男的，又是女的……”
“又男又女，不男不女…… 娘嘞！见鬼了！”
“看看！不叫生偏生，这下好了，人不人鬼不鬼，咋弄啊！”
华三魁腿一软，瘫坐在地上，黄河的风卷着黄沙，吹进屋里，带着一股刺骨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