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秋天，我们还不认识

第一排的最后一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州终于明白了什么叫“度日如年”。，早上八点就往死里晒，晒到下午五点还不肯罢休。操场上，一千多号新生分成几十个方阵，踢正步踢得尘土飞扬，**喊得嗓子冒烟。林州站在方阵最后一排的角落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，迷彩服湿透又晒干，晒干又湿透，后背上结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。“立正——！”，但威力不减。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官，皮肤晒得跟炭似的，眼睛小，嗓门大，训起人来能把人训出心理阴影。据说是某**支队的标兵，来学校带军训是“组织信任”，他自己愿不愿意来，没人知道。，目视前方，眼珠子都不敢转一下。，胖子的迷彩服是加急特制的，据说学校没这个号，专门去外面定的。此刻胖子脸上油光锃亮，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，嘴唇发白，腿肚子直打颤。“坚持住。”林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。“坚持……坚持不住了……”胖子的声音跟蚊子似的，“我要死了……还有十分钟休息。十分钟……”胖子眼睛一翻，“我感觉我已经过完了一生……”。林州余光扫过去，是他们排头兵的位置。站第一排第一个的是个女生，身材笔挺，站姿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，从军训第一天就被教官拎出来当示范。此刻她微微侧着脸，嘴角弯着，明显是在笑胖子刚才那句话。。，目视前方。，一排一排检查。走到林州这一排的时候，停下来，盯着胖子的脸看了三秒钟。“你，出列。”
胖子一个激灵，腿软了一下，差点没站稳。
“到！”他喊得声嘶力竭。
“到旁边阴凉地坐着去。”教官说，“再站下去你得晕在这儿，回头我还得打120，麻烦。”
胖子愣住，没动。
“愣着干嘛？去啊！”
胖子如蒙大赦，踉踉跄跄地往旁边树荫底下跑。跑了几步又回头，冲林州比了个口型：晚上请你吃饭。
林州想笑，忍住了。
教官的目光转到林州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州。”
“林州。”教官点点头，“你站得还行，比旁边那个强。从现在开始，你是这一排的排头。”
林州愣了一下：“教官，我站最后一排……”
“让你当排头就当排头，哪那么多废话？”教官瞪他一眼，“最后一排怎么就不能当排头了？我看你站得挺直，眼神也正，就你了。出列，站到第一排第一个去。”
林州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往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看了一眼。苏念已经挪到第二个位置了，正侧着脸看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敌意，也不是嫌弃，更像是……好奇？
“快去！”教官又喊了一声。
林州迈开步子，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，站到苏念旁边那个位置。他比苏念高半个头，站直了目视前方，余光里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，额角有一滴汗正慢慢滑下来。
“立正——！稍息——！”教官回到队伍前面，“调整一下，十分钟后继续训练。各排排头注意自己的位置，带好队伍！”
队伍里一阵窸窸窣窣，有人蹲下系鞋带，有人偷偷喝水，有人揉肩膀揉腿。林州站在那儿没动，他不知道排头该干什么，也没人告诉他。
“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。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，低低的，带着点笑意，“教官不在的时候不用站那么直。”
林州侧过头，看见苏念正看着他。
“哦。”他稍微松了松肩膀，但还是站得笔直。
“你叫林州？”苏念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是苏念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念挑了挑眉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点名的时候听见的。”林州说，“你第一个答到，声音挺大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是林州第一次看见她笑，不是嘴角弯一弯那种，是真的笑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露出一点白牙齿。
“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。”她说。
林州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，就没接话。
“你为什么叫林州？”她又问。
“我爸妈起的。”
“我是问名字的来历，不是问谁起的。”
林州想了想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没问过。可能是他们喜欢这个字吧。”
“林，树林的林，州，州府的州。”苏念念了一遍，“挺好听的。”
“你呢？苏念，念书的念？”
“嗯，我妈说希望我喜欢念书。”苏念顿了顿，“结果我确实喜欢念书，她就后悔了，说早知道起名叫苏玩，说不定能贪玩一点。”
林州没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苏念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。”
林州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放松点。”苏念说，“又不是让你去打仗，军训而已。”
林州想说点什么，但不知道说什么。他从小就不太会跟女生说话，尤其是这种好看的女生。高中三年，他跟班里的女生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，还都是“借过一下老师来了作业借我抄一下”这种。
“你们俩，嘀咕什么呢？”
教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林州一个激灵，又站直了。
教官走过来，看了看他俩，嘴角居然弯了一下：“行，认识认识也好，都是一个排的。不过训练的时候别说话，休息的时候随便聊。”
“是，教官。”苏念答得清脆。
林州也点了点头。
教官走后，苏念冲他眨了眨眼，没再说话。
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，哨声一响，队伍重新整队。林州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，听着教官的口令，踢正步，齐步走，立定，转身。他不熟练，好几次节奏没跟上，但苏念在旁边小声提醒，一步，两步，转，他慢慢找到了感觉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胖子在树荫底下躺着，看见林州过来，有气无力地招招手。
“兄弟，你替我受苦了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排，那不是人站的地方，教官的眼睛就跟雷达似的，一直盯着。”
“还行。”林州坐下来，拧开矿泉水瓶盖，灌了一大口。
“你跟那个苏念说话了？”胖子凑过来，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，“我刚才看见了，你俩站那儿嘀嘀咕咕半天。”
“就聊了两句。”
“两句？”胖子不信，“两句能聊那么久？”
“真的就两句。”林州不想多说。
胖子嘿嘿笑：“行，你不说我也能猜到。苏念啊，咱们专业今年的风云人物，你知道不？”
“什么风云人物？”
“就那个，长得好看，学习还好，听说高考分数是我们专业第一。”胖子压低声音，“而且你知道她为什么报这个学校吗？”
林州摇头。
“她本来能上一本的，分数超了一本线二十多分，结果志愿没填好，滑档了，掉到这儿来的。”胖子啧啧两声，“可惜不可惜？一本的苗子，掉到咱们这种二本。”
林州没说话。他想起自己那三百九十八分，刚好压线的成绩。人家是掉下来的，他是爬上来都费劲的。
“所以这种人，跟咱们不是一路人。”胖子总结道，“咱们是混日子的，人家是来读书的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，别想太多。”
林州看了他一眼：“我没想太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胖子拍拍他的肩膀，“兄弟，认清自己，这是最重要的。”
下午的训练更累了。太阳晒得人发晕，地面蒸腾起一股热浪，迷彩服跟蒸笼似的裹在身上。林州站在第一排，一遍一遍地踢正步，踢得腿都软了。教官还是不满意，一遍一遍喊停，纠正动作，再喊开始。
“林州，你踢腿的时候膝盖弯一下，对，弯一下，别跟根棍子似的直挺挺。”
“苏念，你注意节奏，林州踢左腿你踢右腿，你俩别踢成顺拐。”
“全体都有，再来一遍！”
终于熬到下午五点半，教官吹响了结束的哨声。
“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，各排带回！”
队伍散了，人群往食堂的方向涌。林州拖着两条发软的腿往回走，走了几步，听见后面有人叫他。
“林州。”
他回头，看见苏念小跑着过来，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。
“给你。”她把东西递过来，是一瓶冰红茶，瓶身上还凝着水珠。
林州没接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刚才去小卖部买的，顺便给你带一瓶。”苏念把瓶子往他手里一塞，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你替我挡枪啊。”苏念笑了笑，“本来我站第一排第一个，教官天天盯着我，压力山大。你来了，我就轻松多了。”
林州握着那瓶冰红茶，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上来。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他说，“又不是我愿意的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噗嗤一声笑了：“你这人说话真的是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，挺有意思的。”她摆摆手，“走了，明天见。”
她转身跑开了，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。
林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红茶。
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“哟，冰红茶？谁给的？”
林州把瓶子藏到身后：“自己买的。”
“自己买的？”胖子一脸狐疑，“你刚才两手空空的，什么时候买的？”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胖子嘿嘿笑：“行行行，不管不管。走吧，吃饭去，**了。”
晚上回到宿舍，林州洗完澡躺在床上，把那瓶冰红茶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，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胖子从上铺探出头：“一瓶冰红茶你看什么看？喝啊，不喝明天就不好喝了。”
林州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有点凉，还有一股茶味。
“好不好喝？”胖子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谁买的？”
林州没说话。
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缩回去，没再问。
林州又喝了一口，把瓶子放下，翻了个身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他想，胖子说得对，认清自己最重要。苏念那种人，跟自己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。人家是正经考上一本的，只是运气不好滑了档。自己呢？是运气好到爆才擦边进来的。人家是来读书的，自己是来混日子的。
一瓶冰红茶而已，别想太多。
军训第六天，出了点事。
那天下午训练的时候，隔壁方阵有个女生晕倒了。据说是中暑，一头栽下去，额头磕在跑道边的路沿上，流了不少血。现场乱成一团，教官冲过去把人抱起来往医务室跑，队伍也散了。
林州站在自己的方阵里，远远看见那边乱糟糟的人群，听见有人喊“叫救护车快打120”。他想起自己刚来那天，胖子说“考不上大学就去搬砖”，现在他想，搬砖可能也比军训强。
“都站好了，别乱看！”教官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，“继续训练，别管那边的事，有人处理。”
队伍重新整队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有人小声议论，有人说“太可怕了”，有人担心自己会不会也晕倒。林州站在第一排，余光扫到苏念，发现她脸色有点白，嘴唇抿着，眼睛盯着前面，但目光有点飘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小声问。
苏念愣了一下，侧过脸看他：“没事。”
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有点热。”她说，“没事，能坚持。”
林州没再说什么。
训练继续，但苏念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。踢正步的时候节奏慢了半拍，转身的时候差点没站稳。林州注意到了，教官也注意到了。
“苏念，出列。”
苏念走出来，站在队伍前面。
“去阴凉地坐着休息，喝点水。”教官说，“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，逞什么强？”
苏念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，点点头，往旁边树荫底下走去。
林州看着她的背影，看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像是用尽了力气。走到树荫底下的时候，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蹲下来，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教官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看林州：“你，去看看她，别出什么事。”
林州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“对，你。”教官瞪他一眼，“快去，给她拿瓶水。”
林州从旁边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走过去。走到苏念旁边，他蹲下来，把水递过去。
“喝点水。”
苏念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她看了林州一眼，接过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小口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林州在她旁边坐下，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隔着半米的距离，谁也没开口。远处传来其他方阵训练的声音，**声一阵一阵的，教官的哨子刺耳地响着。树荫底下很安静，只有知了在叫，叫得声嘶力竭。
“我没事。”过了一会儿，苏念说，“就是有点头晕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去吧，别让教官等。”
“他让我看着你。”林州说，“你好了我再回去。”
苏念侧过脸看他，眼睛里有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话不多，但是挺可靠的。”
林州没接话。
“你跟别人不太一样。”苏念又说，“咱们专业那些人，尤其是男生，一上来就拼命表现，抢着说话，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。你不一样，你就站在那儿，什么也不说。”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林州说。
“那你平时想什么？”
林州想了想：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不可能，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。”
“想也是白想。”林州说，“想那么多干嘛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像是风里飘过的一缕声音。
“你这个想法挺有意思的。”她说，“我跟你相反，我想得特别多，什么都想，想完了还想。”
“想那么多干嘛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苏念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，“可能就是习惯了吧。从小我妈就让我多想想，想远一点，想深一点。她说人不想，就会走弯路。”
林州没说话。他想起**，**从来不让他想太多，**只说“好好读书，考上大学就好了”，从来不说考上大学之后怎么办。
“你考了多少分？”苏念突然问。
林州顿了一下：“三百九十八。”
苏念没说话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呢？”林州问，虽然他已经知道答案。
“四百三十七。”苏念说，“超了一本线二十多分，结果志愿没填好，滑档了。”
林州点点头。
“你不问问我是怎么滑档的？”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我第一志愿填的是华科的机械，第二志愿是武理的机械，第三志愿是武科大的机械，**志愿填了个保底的，结果前三志愿都没录上，**志愿也没录上，就掉到这儿来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爸妈气得不行，我妈好几天没跟我说话。她说我太自信了，说我不该全填机械，该填几个别的保底。”
“你为什么全填机械？”
“因为喜欢啊。”苏念说，“我从小就喜欢机械，喜欢拆东西装东西，我爸说我这方面有天赋。我想学这个，想学得特别好，以后当个工程师。”
林州看着她。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他问，“还喜欢吗？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喜欢啊，怎么不喜欢？”她说，“只是这个学校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，但林州明白她的意思。
这个学校，跟华科、武理、武科大，不是一个档次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苏念看着他，目光很认真。
“好好学。”她说，“学得好，将来考研，考到更好的学校去。”
林州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太阳慢慢西斜，树荫的影子越拉越长。远处训练的声音渐渐小了，应该是快结束了。苏念的脸色恢复了一些，嘴唇也没那么白了。她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“我好了，回去吧。”
林州跟着站起来。
“林州。”苏念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陪我坐着。”
林州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转身往方阵走去。
军训第十四天，最后一天。
上午是汇报表演，各个方阵依次走过**台，踢正步，喊**，接受领导和教官的检阅。林州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，走得格外认真。他不知道自己在认真什么，可能是为了对得起这两周的汗水，也可能是因为旁边那个人一直走得那么认真，他不想拖后腿。
下午是总结大会，表彰优秀学员。林州站在队伍里，听见教官念名字：
“苏念。”
苏念从第一排走出来，站到领奖台上。
“林州。”
林州愣了一下，没动。
“林州，出列！”教官喊了一声。
胖子在后面推了他一把：“快去啊，叫你呢。”
林州走出来，站到苏念旁边。台上的人给他们发证书和奖品——一本笔记本，一支笔，还有一个印着学校名字的杯子。
苏念侧过脸看他，小声说：“恭喜。”
林州点点头。
教官在台上讲话，说军训结束了，说大家表现不错，说希望你们把军训的精神带到学习中去。林州听得心不在焉，他只是在想，明天不用五点四十起床了，明天不用在太阳底下站一天了，明天可以睡**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。
散会以后，人群往四面八方散去。林州拿着那本笔记本和那个杯子，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熟悉的方阵一点点消失。两周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但此刻回头一看，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“林州。”
他回头，看见苏念站在身后。
“干嘛？”
“加个微信。”苏念拿出手机，“以后上课可以互相照应。”
林州犹豫了一下，也拿出手机，扫了她的二维码。
“好了。”苏念看了一眼手机，“通过了。”
她收起手机，看着他。
“军训结束了，但大学才刚开始。”她说，“好好学习，林州。”
林州点点头：“你也是。”
苏念笑了一下，转身跑开了。马尾在夕阳里甩出一道弧线，跟那天一样。
林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人群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新添加的***：苏念。
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：“哟，加微信了？进展挺快啊。”
林州收起手机：“就加个微信，有什么进展不进展的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说没有就没有。”胖子搂着他的肩膀往食堂走，“走吧，庆祝军训结束，今晚加餐，吃顿好的。”
晚上回到宿舍，林州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拿出手机，点开苏念的微信头像。头像是她自己拍的，一片树叶，上面有阳光透下来，光斑点点。朋友圈**是一片星空，不知道是哪里拍的。
他看了几眼，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有月光透进来，把宿舍照得朦朦胧胧的。胖子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，张伟和刘海也睡着了，呼吸声均匀绵长。
林州盯着天花板，想起苏念下午说的话。
“大学才刚开始。”
刚开始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。他只知道，他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他会跟一个考了四百三十七分的人站在一起领奖，他会跟一个本来该去华科的人加微信，他会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位置踢正步，走得比谁都认真。
也许，胖子说得不对。
也许，不是只有“混日子”这一条路。
也许，他也可以试试，好好学。
只是试试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