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所有我遗忘的

暴雨如注，整个城市被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。

姜星玉的劳斯莱斯驶过中央大道时，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晕。

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月牙形疤痕。

这是她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——尤其是在这样的雨夜。

车载广播里，主持人正用甜美的嗓音播报着晚间新闻："……今日凌晨，一架私人飞机在太平洋上空发生引擎故障，所幸迫降成功，暂无人员伤亡……"姜星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那是她的飞机。

她眯起眼，目光落在后视镜上——一辆黑色摩托车不知何时跟在了她的车后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她冷笑一声，踩下油门。

然而，就在她即将驶入高架桥时，余光却忽然瞥见路边巷口蜷缩着一道人影。

那是个年轻男人，浑身湿透，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。

他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像是受了伤。

姜星玉本该视而不见。

可偏偏在那一瞬间，他抬起了头。

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，眼尾那颗泪痣在闪电的映照下，像一滴未干的鲜血。

——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，她在地下室里救下的男孩。

姜星玉猛地踩下刹车。

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，她推开车门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高跟鞋。

"……需要帮忙吗？

"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。

男人缓缓抬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，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。

"姐姐，"他轻声说，"能借你的车躲一躲吗？

"话音未落，巷子深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"在那儿！

别让他跑了！

"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冲了出来，为首的黄毛手里拎着一根钢管，狞笑着朝这边逼近。

姜星玉眯起眼，手指己经按在了手机紧急呼叫键上。

然而，地上的男人却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
"真烦人啊……"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，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精瘦的腰线。

姜星玉这才注意到，他的腰侧有一道狰狞的疤痕，像是被利器划伤的旧伤。

黄毛己经冲到了近前，钢管高高举起——"三秒。

"姜星玉突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"消失。

"黄毛的动作僵住了。

他瞪大眼睛，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——姜家的大小姐，三年前亲手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的狠角色。

计时器的滴答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
"两秒半。

"姜星玉淡淡地补充。

黄毛的脸色瞬间惨白，钢管"咣当"一声掉在地上，带着几个同伙落荒而逃。

寂静重新笼罩了巷口。

姜星玉转身要走，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拉住了手腕。

"谢谢姐姐。

"男人歪着头看她，湿漉漉的眼睛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，"我叫鹿沉。

"姜星玉的目光落在他手上——他的指节修长，骨节分明，虎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。

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

"上车。

"她最终只是冷淡地丢下两个字。

---车厢内，橙花香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，莫名地让人心跳加速。

鹿沉乖巧地坐在副驾驶，用姜星玉丢给他的毛巾擦拭着头发。

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滑过锁骨，最后隐没在衬衫领口。

"姐姐的香水……是橙花？

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。

姜星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这款香水是她私人定制的，配方里含有5%的苦橙叶精油——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。

而那个人，三年前就己经死了。

"后座有医药箱。

"她生硬地转移话题，目光首视前方。

鹿沉低笑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

他转过身去拿医药箱，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，露出腰侧那道疤痕。

姜星玉的余光瞥见，不知为何，心脏忽然狠狠一缩。

——那道伤疤的形状，和她父亲书房里那份儿童手术记录上的描述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，思绪翻涌。

就在这时，鹿沉突然倾身过来——"小心！

"他猛地抓住方向盘，用力一转！

"吱——"刺耳的刹车声中，一辆失控的卡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身呼啸而过！

姜星玉的背脊撞在座椅上，鹿沉的手臂横在她胸前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。

那一瞬间，她恍惚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——"……别怕，数到三就呼吸。

"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---半小时后，姜氏大厦顶层办公室。

"姜总，您确定要录用他？

"人事总监推了推眼镜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简历，"这个鹿沉……22岁，哥大辍学，特长栏居然写着说谎不会被拆穿？

"姜星玉站在落地窗前，目光落在楼下大厅里正在签合同的鹿沉身上。

青年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，忽然抬头，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，精准地对上她的眼睛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虎牙在唇边一闪而过，像某种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"就他了。

"姜星玉转身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"安排到总裁办。

"人事总监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离开。

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，姜星玉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是助理发来的消息——姜总，飞机黑**的数据恢复了。

她点开附件，监控画面中，一个机械师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引擎。

放大图像后，能清晰地看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。

姜星玉的眸色陡然转冷。

——这和今早被她开除的财务副总监，特征完全一致。

她正要回复，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
玻璃倒影中，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鹿沉站在那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机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"姐姐，"他轻声说，"咖啡要凉了。

"姜星玉缓缓转身。

西目相对的瞬间，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这场暴雨中的相遇，或许从来都不是偶然。